玉梅姐
今天脑子里忽然想起老家的一个人，玉梅姐。清明回老家看见玉梅姐的几个闺女回来烧纸，问起来说玉梅姐老两囗都不在了，不免一阵唏嘘。老家看着我们长大的老人越来越少了。
这个玉梅姐是个可怜人，母亲在世时常说"你玉梅姐是个苦命人"。可去街上玩儿，大娘婶子们吞吞吐吐地却对玉梅姐这个人评价并不好！那时候小，总觉得玉梅姐见了我总笑呵呵地，不是坏人。
到后来，我年龄大些了才大致了解了。玉梅姐的老家是外地的。他父亲来我们村，也就是给我姥爷的一个夲姓族人过了继。这也就是我们跟她叫姐的原因，实际她年龄跟母亲差不多大。她父母过来后生下她和她姐姐。父母却双双离世了。
她姐姐嫁给我们同一个生产队的一家。十几岁的玉梅姐就可怜了。在那个吃饭都成问题的年代谁愿意多负担一个人啊！
这时候一个披着伪善外衣的村干部，葛姥爷向玉梅姐伸出了援手。他先是认了玉梅姐为干闺女。接着又把人接到他家去住。时间长了，一个弱女子慢慢的就被人欺负了。十五，六岁的玉梅姐怀孕了。这时葛姥爷又托人给玉梅姐订下了夲村的一门亲事。想甩锅给人家。无奈肚子太大，嫁过去几天就让人家退回来了。
这个孩子到底生在了葛老爷家。退回70多年前，一个大姑娘生下孩子，这得有多炸裂啊。据母亲说头生以前，有热心的就偷偷给联糸好了人家，是乡公所的老两口，岁数很大了不生孩子，据说生下来，连夜就给抱了去。我常想，当时的玉梅姐是怎样的一种心情，屈辱，无奈，心疼。母亲常说有时看玉梅姐做着做着针线活就眼泪汪汪。
葛老爷有四个儿子，以他家欺男霸女的名声孩子们找媳妇是很困难的，老大已经过了年纪了。算盘打到了老二大强身上。既可以替他背锅，还可以不花钱白得个媳妇，而且俩人年龄相当。得，就这么办。当时据说大强在外地当兵。这个葛姥爷竟把玉梅姐给大强送了去。大强倒也不嫌弃玉梅姐。俩人生下了四女三男。
我听外边的人偷偷说大小子长得像他爷爷。也有人说哥儿四个成家后，葛姥爷格外偏向大强家。现在玉梅姐也去了另外一个世界。是非恩怨也随着她的离世烟消云散。
女子催儿子赶快结婚，陌生女顾客说：老板娘，我做你儿媳妇怎么样
缘起一句话
＂老板娘，我做你儿媳妇怎么样？＂这话像腊月里的炸雷，在菜市场上空炸开，我手中的豆腐刀差点掉落。
周围几个买菜的大婶都笑开了花，我却感觉耳根子发烫。
我叫李桂芳，今年五十有三，是县城西门菜市场的豆腐西施，这一卖就是二十年。
东边那家卖肉的王大姐常说我命好，儿子周国栋在北京闯出了名堂，每月按时往家里寄钱。
可她不知道，我心里的苦比黄连还苦，比磨豆腐的石臼还重。
国栋今年三十二了，身边连个影子都没有，这在我们县城，早就被戳成了＂大龄剩男＂。
前些日子，隔壁李婶的闺女才二十八，就被人说成＂剩女＂，可见在我们这个县城，成家立业多重要。
那天是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天还没亮，我就摸黑起来磨豆子。
屋外寒风呼啸，我点亮煤油灯，灯下看着自己爬满老茧的手，不由得想起国栋小时候。
那时他爹下煤矿，一个月回来一次，总说等儿子长大了有出息，咱就不受这苦了。
可他爹没等到那天，八九年那场矿难把他留在了地底下，连个全尸都没捞着。
国栋才十二岁，我就这么撑起了这个家。
家里那台老式＂红灯牌＂收音机是我唯一的奢侈品，晚上收拾完活计，听听评书，是我最大的享受。
豆腐做好，天也亮了。我扛着木桶去菜市场，支起小摊，摊位前面挂着块写着＂李记老豆腐＂的木牌，那是国栋上初中时刻的。
字迹已经模糊，但我舍不得换。
七年了，国栋在北京，除了过年回来几天，平时只有座机电话里听他说＂挺好＂两个字。
我听出他的疲惫，却不敢多问，怕他嫌我唠叨。
每次打电话，我都得去邮电局排队，有时候等半天，连个电话都打不通。
上次他回来，我旁敲侧击问对象的事，他只说＂妈，等忙完这阵子＂。
北京那么大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，哪有忙完的时候？
我这儿子啊，从小就懂事，可这婚姻大事上，却拖拖拉拉，急得我牙疼。
菜市场里，王大姐的儿子都当爹了，赵婶家闺女的孩子都会跑了，就我家国栋，连个对象影子都没有。
＂多少钱一块？＂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。
抬头一看，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，眉眼清秀，个子不高，梳着简单的马尾辫，穿着普通，却干净利落。
＂两块五一斤，姑娘要多少？＂我一边应着，一边打量她。
她说要五斤，还问我豆腐是怎么做的。
我一边切一边随口说着：＂泡黄豆，磨浆，点卤，压制，没啥稀奇的，就是费力气。＂
没想到她听得认真，还不时点头，说自己开了家小饭馆，想学着做些家常豆腐菜。
＂现在做豆腐的人不多了，年轻人都嫌脏嫌累。＂我叹了口气，手上却不停。
＂李婶，您这豆腐做得好，实在，吃着有老味道。＂姑娘笑着说，＂我那小饭馆，就主打家常菜，像您这样的豆腐，才是宝贝。＂
我被她一句＂李婶＂叫得心里暖烘烘的，赶忙多切了一块：＂姑娘，给你添点，尝尝我的豆腐脑。＂
接过豆腐，她突然笑着说那句话：＂老板娘，我做你儿媳妇怎么样？＂
我愣住了，周围几个买菜的大婶都笑得合不拢嘴。
姑娘也不害臊，大大方方地说：＂听王婶说您有个在北京工作的儿子，还没对象，我觉得挺巧的。＂
＂你这姑娘，哪里人啊？＂我被她直白的话说得不知所措。
＂我叫孙玉梅，东北人，辽宁的，独自在这县城开了间小饭馆。＂姑娘爽利地回答。
王大姐在旁边插嘴：＂桂芳啊，这姑娘勤快，做的饭菜可香了，我天天中午去她那吃盒饭呢！＂
我仔细打量着这个叫孙玉梅的姑娘，心里默默盘算。
东北姑娘，听说性子直，做事麻利，看这姑娘干干净净的，说话也利落，不像那种不靠谱的。
不过，现在的年轻人，谁知道啥心思呢？
后来，玉梅隔三差五就来买豆腐，每次都跟我聊几句。
我得知她为了供弟弟上大学，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，从洗碗工干到了厨师，如今自己开了小店。
＂我弟弟今年大学毕业了，在省城找了工作，我也算完成任务了。＂有一次，她帮我摆豆腐，随口说道。
＂这么小就出来，吃了不少苦吧？＂我心疼地问。
＂哪有不吃苦的，李婶您不也是？＂她笑着说，眼睛亮亮的，＂我爸妈早逝，家里就我和弟弟，要不是村里老师帮忙，我弟弟连学都上不了。＂
听她这么说，我更加惊讶：＂那你咋来我们这小县城了？＂
＂这不是东北那些国企改制，下岗的人多，竞争大嘛。我听战友说这边发展不错，就过来了。＂她擦擦手上的水，＂两年前先在县饭店做厨师，去年才自己开的小店。＂
我点点头，心里暗自佩服这姑娘的坚韧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我和玉梅熟络起来。
有时候收摊晚了，她会帮我一起收拾；有时候她忙不过来，我也会去她的小饭馆帮忙择菜。
看着她麻利地炒菜，招呼客人，我时常想：这样的姑娘，做儿媳妇该多好啊。
可是国栋在北京，两人八竿子打不着，我又不好意思主动提这事。
腊月二十九，国栋回来了。
他比去年又瘦了，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，手上的茧子更厚了。
＂妈，我回来了。＂他放下行李，从包里拿出一条围巾，＂给您买的，冬天戴着暖和。＂
我接过围巾，手摸着软软的毛线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＂傻孩子，花那冤枉钱干啥，我那老围巾还能用。＂嘴上这么说，我还是立刻把围巾围在脖子上。
＂妈，您做的酸菜炖粉条还有吗？我馋得很。＂国栋东张西望地问。
＂有，有，我早给你准备好了。＂我赶紧去厨房准备晚饭。
吃饭的时候，我终于鼓起勇气，把玉梅的事告诉了国栋。
＂有个东北姑娘，在咱县城开了家小饭馆，人勤快，长得也俊，还主动说要做我儿媳妇呢。＂我试探着说。
国栋筷子一顿，抬头看我：＂妈，您认识她？＂
＂那是，人家常来买我的豆腐，人挺好的，自己创业，把弟弟供到大学毕业。＂我添油加醋地说。
国栋放下碗，认真地问：＂她叫什么名字？＂
＂孙玉梅，是辽宁人。＂我奇怪地看着儿子，＂怎么，你认识？＂
国栋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，又惊又喜：＂她说是在咱县城？开小饭馆？＂
＂就在南门那条街上，招牌写着＇东北小厨＇，你明天要不要去看看？＂我越发好奇。
国栋点点头，说要去她饭馆看看。
第二天一早，国栋就出门了，直到下午才回来。
他回来时眼睛亮得吓人，嘴角的笑怎么也藏不住。
原来玉梅三年前在北京打工时，国栋常去的那家小馆子就是她做后厨。
有次国栋加班晚了，别的饭馆都关门了，没地方吃饭，是玉梅留了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给他。
后来下大雪，玉梅没带伞，是国栋送她回宿舍。
再后来，两人熟悉了，国栋教她用电脑，玉梅教他包饺子。
＂妈，我们在北京处了快一年了。＂国栋不好意思地搓着手，＂后来她弟弟生病，她回老家照顾，店也不干了，我们就断了联系。＂
＂我找了她好久，没想到她来了咱们县城，还遇见了您。＂国栋的眼睛亮晶晶的，＂我正准备春节后带她来见您，没想到您们已经认识了。＂
＂那你怎么不早说有对象？急得我牙都疼了！＂我又好气又好笑。
＂我...我怕您嫌她没文化，或者嫌她是外地人...＂国栋低着头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我点了他额头一下：＂傻孩子，妈是那种人吗？只要人好，管他哪里的！＂
大年三十的早上，玉梅提着自己做的饺子来了。
她不知道国栋已回来，见到他时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比腊梅花还灿烂。
＂国栋？你...你怎么在这？＂她结结巴巴地问。
国栋走上前，接过她手中的饺子：＂我回家过年，玉梅。＂
两个人对视着，眼睛里都是掩不住的喜悦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，看着他们贴春联、挂灯笼，听着他们谈论以后的小饭馆要开在哪条街上，心里暖得发烫。
玉梅的手脚麻利，不一会儿就把我家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她蒸饺子的时候，还特意做了些东北小菜，酸甜可口，连隔壁张大爷都闻香而来。
晚上吃团圆饭时，国栋拉着玉梅的手，正式向我介绍：＂妈，这是我对象，孙玉梅。＂
我点点头，笑着说：＂早就认识了，她自己来应聘儿媳妇的。＂
三个人笑作一团。
＂对了，国栋，你在北京到底是做什么工作啊？怎么总是那么忙？＂我借着喜庆的氛围，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。
国栋和玉梅对视一眼，有些犹豫：＂妈，我...我不是在那个外企上班...＂
＂啊？那你是做什么的？＂我有些担心。
＂我和几个同学合伙开了家软件公司，前两年很艰难，现在才刚有起色。＂国栋说，＂我怕您担心，就没敢说实话。＂
＂你这孩子，有出息是好事，跟妈还藏着掖着。＂我嗔怪道。
＂李婶，国栋他们公司做得可好了。＂玉梅在旁边帮腔，＂我在北京那会儿，他们刚起步，他天天加班到深夜，有时候在办公室里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。＂
听她这么一说，我心疼得不行：＂那你现在是不是好些了？＂
＂好多了，妈，公司已经有二十多号人了，我们还拿到了投资。＂国栋说，＂我打算年后把公司搬到省城来，离家近些。＂
＂那多好啊！＂我高兴地拍手，＂这样我就能经常见到你了。＂
玉梅笑着说：＂李婶，到时候我也把饭馆开到省城去，给他们公司做员工餐。＂
就这样，在除夕夜的爆竹声中，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第二天一早，玉梅就起来帮我做豆腐。
她学得快，不一会儿就掌握了要领。
＂李婶，您这豆腐做得真好吃，我打算在省城的饭馆里也卖您这样的老豆腐。＂她一边切豆腐一边说。
＂你这丫头，净会说好听的。＂我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美滋滋的。
正月里，国栋和玉梅带着我去了省城，看了他们准备开店和办公室的地方。
国栋的办公室在一栋高楼里，虽然不大，但窗明几净。
玉梅选的店面就在附近，她说这样中午可以给国栋送饭。
＂妈，您要不要也搬到省城来？咱们开个豆腐坊，做最正宗的老豆腐。＂国栋提议道。
我摇摇头：＂我在县城住惯了，有熟人，有老街坊，你们年轻人闯闯就好。＂
＂那您得经常来省城住几天。＂玉梅拉着我的手说，＂我给您收拾了间房，朝南的，特别暖和。＂
我点点头，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。
正月十五过后，国栋和玉梅回了北京，说是去办交接和搬家的事。
我又恢复了在县城卖豆腐的日子，只是心情比以前轻松多了。
每次有人问起国栋，我都笑着说：＂我儿子和儿媳妇在开公司呢，忙着呢！＂
王大姐每次都笑我：＂瞧把你美的，儿媳妇还没过门呢，就开始显摆了。＂
我也不恼：＂迟早的事，玉梅那丫头，我早就认定了。＂
三月里，春风拂面，国栋打来电话，说他和玉梅已经把公司和店面都准备好了，下周就正式开业。
＂妈，您得来啊，给我们撑撑场面。＂国栋在电话那头说。
我高兴地答应了。
收拾行李时，我特意把那块＂李记老豆腐＂的木牌也带上了。
省城的春天比县城来得早一些，街上的柳树都抽出了嫩芽。
国栋的公司开业那天，来了不少人，都是些年轻人，说话我听不太懂，但看得出来，他们都很尊敬国栋。
玉梅的饭馆也开张了，我的豆腐被她做成了招牌菜，很多人都说好吃。
晚上，国栋拉着我和玉梅的手，说有重要的事情宣布。
＂妈，我和玉梅商量好了，五月初五，我们结婚。＂国栋郑重其事地说。
我高兴得直拍手：＂好啊好啊，早就该这样了！＂
玉梅红着脸，小声说：＂李婶，以后就得改口叫妈了。＂
＂叫吧叫吧，我等这一天等得耳朵都起茧了。＂我笑着说。
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，我想起了他爹。
如果他在天有灵，看到儿子今天的出息，一定会很欣慰吧。
窗外，春风拂过柳枝，带来新的生机。
我知道，这个家，从此多了一双年轻人的手，多了一份温暖的期盼。
一切都是缘分，缘起那句看似玩笑的话：＂老板娘，我做你儿媳妇怎么样？＂
有时候，幸福就是这么简单，不需要惊天动地，只需要一句真心的话，一个善意的微笑，就能点亮人生的旅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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